往复论坛 - 论一论袁世凯,观《北洋军阀覆灭记》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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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帷中

袁世凯一直是我比较感兴趣的历史人物,原因如下:
第一,不甘于平庸,有野心。在他青年之时,便写下了“大野龙方蛰,中原鹿正肥”的雄心壮志。在他落魄之时,他又写下:“商妇飘零,一曲琵琶知音少;英雄落魄,百年岁月感慨多”词句。在他隐退至桓上村时,一张垂钓的照片,在当时的许多世人看来是野心泯灭,但姜太公钓鱼,孤舟蓑笠翁的姿态,恰恰表现了他的政治情怀。
第二,重感情。袁世凯一直是个重感情的人。年轻时结识妓女沈玉英,沈氏被袁远大志向打动,拿出血泪钱资助他。袁在飞黄腾达之后,又专门托人去寻找,并将她作为自己的正室纳入府中。袁对朋友也是如此,有恩必赏,有仇必报。也正因为如此,他能在波谲云诡的风云岁月中,笼络许多朋友。同时,家庭生活算是幸福,即使有九房姨太太,也过得很和睦。
第三,擅于左右逢源,很有政治手腕。袁世凯背景在并不深厚,但他的政治技艺很高超,高过同时代很多人,这常常使他在绝处中逢生,使他多次把握住了人生中绝佳机遇,最终逼退清帝,问鼎大宝。
袁的一生毁誉参半,现在史学界也一直对其存有争议,但他对历史的功绩也是显而易见的,大的功绩就两件:
第一,成为中国近代陆军之父。如果说李鸿章是中国近代海军之父,那么袁世凯就是近代陆军之父。曾国藩练湘军,李鸿章练淮军,这些部队仍然只是旧式军队。而袁世凯天津小站练兵,采用德国的陆军建制,还建立了步兵、炮兵、骑兵、德文四所随军学堂及讲武堂、学兵营等,并选派军官赴德国学习军事。同时,配备新式军事武器,采用“练洋操”之类“西法”练兵等,练出了中国第一支近代陆军,功不可没。
第二,逼迫清帝逊位。武昌起义以后,其实当时的北洋军要剿灭起义军可谓轻而易举。尽管袁世凯夹杂着个人野心,但他一方面通过自如的政治手腕对北洋军剿灭起义军力度进行遥控,另一方面又对清廷步步施压,最终兵不血刃逼迫清帝逊位,在局面上实现了共和。假设袁过早的被载沣等人除掉了,那么有“冯蛮子”之称的冯国璋早就打到武昌,扫平南方义军。清廷不至存在百年也要继续苟延残喘十多年。
除了上述两件大的功绩,还有许多作为,如整顿吏治、改革教育、振兴实业。在某些政治事件上,也起到了正面作用,如提倡立宪、东南互保等。就是被迫签下的“二十一条”,也值得商榷。一是二十一条大半数条款没有执行,袁深知签下后自己的历史定位,他以薄弱的国力据理力争,为民国争取最大的权利,同时又不给日本以进攻中国的口实;二是相比于孙中山同时期给日本人的密信,他的国卖得真是窝囊,不仅没得到好处,还落下了口实。
不过,袁世凯毕竟是旧式官僚,在一个经济政治文化迅速变革的社会,他的观念和觉悟难以跟上时代,同时,由于缺乏崇高理想信念的支撑,自己做了很多倒行逆施的事,并给后世遗留了很多问题。这里有很多问题值得探讨:
第一,他把中国近代第一支陆军建成了“袁家军”。早在小站练兵时,他就要求新军每日吃饭时高呼吃“袁世凯的饭”,要求新军将领效忠他本人而非清廷。从事后来看,这确实也使他积攒了很多政治资本,但同时也造成了后来军阀割据的局面。
第二,他在慈禧和光绪斗争的时候倒向了慈禧,使得戊戌变法最终失败。其实从现在的史料来看,袁世凯是否出卖光绪仍然是值得商榷的,同时,戊戌变法有着光绪集团自身严重的问题。用现在的话来说,光绪那时就像是得了“中二病”的年轻人,一天下达上百道圣旨,动不动就要搞“根本”改革,而康梁等人毫无理政经验,空有理想。这种改革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同时也不符合政治斗争的规律,自然是要败下阵来。袁世凯也深知朝廷对其新军的防备,站在光绪一边很可能自己身首异处,同时刚刚建立起来的新军很可能就毁于一旦。
第三,袁世凯签订“二十一条”。这里前面有所论述,不在赘叙。
第四,刺杀宋教仁。《建党伟业》上有个经典镜头,宋教仁在台上宣扬民主政治,宣扬普选,而台下有人嘀咕这个是不是太超前了。从现代政治学的角度而言,西方民主政治是需要比较成熟的公民社会作为支撑的,这一点时至今日的中国都不具备,在当时确实“太超前了”。从史料来看,孙中山最后能够逐渐掌控局面,也有赖于集权,这也是孙氏多次革命以后痛定思痛的结论。毛泽东曾经评价,说以孙中山的方式革命,是很艰难的。这个评价很恰如其分。宋教仁的理念和行动,动了很多人的奶酪,自然引起多方面的嫉妒。现在的史家分析,当时刺杀宋氏的最大受益者是孙而非袁,袁反而是历史的最大受害者。以袁沉浮官场多年的经历来看,他不可能做这样愚蠢的事,而且袁也不太喜欢用暗杀的手段来排除异己。相反,孙氏却常用,并且孙氏与陈其美这样的暗杀高手关系很密切,其中过程值得玩味。
第五,“倒行逆施”称帝。袁世凯称帝,是其旧式官僚思维的彻底体现。袁本来就不懂什么是共和,当了大总统了也不懂,还到处请教。从历史洪流来说,袁氏称帝是“倒行逆施”,自然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反对。但是,袁氏称帝却有着极其深刻的经济、政治、文化原因,我们无法苛求一个旧式官僚具有先进的政治理念。而且一个耐人寻味的事情是,袁氏恢复了封建礼教后,北洋系统内部的斗争反而有所减弱,关系也缓和起来。这点应该可以看做是当时中国经济政治文化的注脚吧。同时,正如前所说,民主政治对中国过于超前,唯有集权式的政治对于中国似为有益,君主立宪其实也是经过很多当时的大家论证的。但中国百姓被皇帝压迫几千年了,从感情上难以再接受有一个皇帝的事实。
最后,再来说说中国接受马克思主义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逻辑。相比于曾国藩、李鸿章等旧式人物,袁世凯有他自身的先进性,他作为历史的产物扬弃了旧的历史。他所建立的北洋政府,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的”。但是,在外部先进文明的高压势差下,北洋政府无法长久的保持自身的稳固形态。因此,经过改组后更为先进的国民党政权自然要将军阀取而代之。可惜,孙氏早逝,蒋氏在各方面素质上比袁先进不到哪里去。尽管国民党政权只是形式上统一了中国,缺乏相关的史料佐证蒋如果有个稳定政权后会以怎样的理念治国,但从他败退台湾以后的情况来看,最多是个个人独裁的威权统治,并仍然走的是家族统治的传统道路(传位于蒋经国)。从宁汉合流后的国民党的组成成分来看,大资本家大地主的阶级性确实是坐实了的。
1917年俄国革命以后,中国共产党在当时的先进性是毋庸置疑的。中央党校谢涛同志写了一本叫“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的书,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当早期共产党人用植根于德国古典哲学、英国政治经济学和有着大量实践经验支撑的科学社会主义的马克思主义来思考中国问题时,仍然运用传统天地君亲师的伦理关系和《曾国藩家书》这样不成熟的朴素思想来统御部下的蒋介石,自然被甩开几条街。
现代性是未竟的事业。正如马克思所说,当一切关系还未稳固下来,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新帖子 04-09-2014 09:1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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