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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政

俯首耕耘,厚积薄发——牛致功教授采访记

《唐潮》编辑部

牛致功教授简介:牛致功教授,男,汉族,1928年2月8日生,河南省偃师市人。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1956年毕业于西安师范学院历史系。主要研究方向为隋唐史,曾任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统、教研室主任、后为师大唐史研究所教授,从1993年起,享受国务院突出贡献专家特殊津贴,1994年退休。主要代表作《李渊建唐史略》、《唐代的史学与通鉴》、《唐高祖传》、《安禄山史思明评传》、《唐代碑石与文化研究》,在各种报刊发表的论文有90多篇,成果颇丰。

出于对牛致功教授的敬仰,2013年9月28日上午9时,“唐潮”编辑部王思桐、周文乔、崔启龙、白苗、刘建全在雁塔校区对牛致功教授进行了采访。以下是采访记录:

编者:牛老师您好,首先请您讲一讲您的求学经历,以及是怎样走上学术研究道路的?

牛致功教授:我今年已经86岁了,耳朵眼睛都不行了,带上助听器勉强可以和你们交流。我是河南洛阳人,1951年抗美援朝进行正激烈,中央号召大家参军,我高中刚毕业,就参军来到了西安。1951年我参的军,1952年刚好一年,那时候在步兵学校学习,还没毕业,中央就有新了政策。有一天出早操,我们的指导员点了十一个人去开会,其中就有我。指导员说我们几个人根据国家政策都是高中毕业,都是28岁以下,明年就要准备实行第一个五年计划了,我们符合条件,都要去上大学。我高中前当过小学老师,我喜欢老师,就报了西北大学师范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师大。我从中学开始就喜欢看历史方面的书,而且校长对我也很有影响,上初中的时候,我们的校长是暨南大学历史系毕业的,上高中的时候,校长是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当时就觉得历史系毕业的还蛮行的,你们想想当校长的肯定都是地方上很有名气的人,所以很偶然的就上了历史系。后来学着学着我就喜欢上了历史。而且我不算是很聪明的,在智力上是属于中等,在班里虽然不是很拔尖的学生,但应该是很用功的学生。因为我平时比较刻苦,所以毕业后才能留下来做了教学工作。我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学生干部,这是因为我是部队出来的,先在班上当班长,后来是学生会主席。当干部就是事情多,付出的多,收获的少。那时候学生会是中午人家休息的时候我们要上班,所以上学的时候我中午很少休息,都是在处理学生工作,所以在学习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很用功的。之前我说过我是比较愚钝的,做事情比较慢,我在写文章写书之前都要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所以我的成果总是比较慢、比较少。我走过的路首先是军务工作,后来又做了教学,在做了几年教学之后才想到要做一些研究。这一点跟现在的你们比,我是远远不如你们。我在给研究生上课的时候说过“我和你们是同时起步的,我的水平和你们都差不多,我也不比你们强多少”。我当时说的都是老实话,确实是这个样子的。我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上学的时候刚好赶上国家动荡不安的时候,政治运动搞的是非常的激烈。57年是反右,58年大跃进,59年反右倾,接着就是困难时期,饿死好多人。不过在困难时期,陕西的情况还是比较好的,那时候没怎么听说有饿死人的,饿死人多的是河南、安徽、山东、甘肃。我感觉困难的时候确实读了点书,为什么呢?因为困难时期国家就不搞运动了,人都没饭吃没法搞运动嘛。有两三年没有搞运动,这时候真的是读书的好机会。我当时想的很简单,从58年大跃进大炼钢铁,大家都不上课,陕西这么做对不对?政策是不是这样?我脑子一热,可能是陕西地方干部的问题。正好那时候北大招研究生,我说我去考研究生去。后来考上了北大的研究生,我想北大是全国著名的学校,不能像陕西那个样子。到北大发现,北大的政治运动搞的比西安更厉害。我刚一去,第一课就是去农村劳动,一去就是三个月,春节不许回去。后来一回到学校,历史系的书记讲的话更厉害。他说,有人说我们北大历史系应该出去学习,我们学习什么?我们北大是在中央的直接领导下首先要重视自己的经验。这句话说的厉害,我一听害怕的很,北大的政治运动这么搞,我在西安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所以上了不到一年,我就要求回去。我当时不能说对政治运动不满,最后找的理由是家里有了小孩,负担比较重,要求回原单位工作。北大方面坚决不同意,最后没办法就给教育部写了封信,没想到教育部很快回信同意我回原单位工作。就这样,我又回到了西安。在北大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知道了北大的政治运动有多厉害,所以说改革开放以后,大学才真正是个学习的好地方,现在的北大论学习、论学术都跟我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当时认识的几个人,比如北大历史系的张传玺,那时候在北大我们是师兄弟,他是搞秦汉史的,人家现在也是北大很有名的教授了。我是在那呆的时间太短了,但也还是感受到了那里的学术氛围,要比西安好的多。我们跟你们比还是不一样,你们一进了大学就知道边学习边搞研究,一毕业就能考研究生,所以说你们这一代的成就是超过我很多很多的。我们这些人说老实话,成就不多,就是因为所处的时代有关系。个人因素是主要的,但客观环境也很重要。我写了点东西,也都是在改革开放以后。我第一次公开发表文章是在1965年,实际是1964年写的。连着发了三四篇,但那时候发的文章多是偏重理论的。那时候要学习马克思主义,写论文要以论带史,文章要和政治气氛接近这样文章才能发表。所以那时候的文章,还是与当时的气氛直接相关的。80年我都已经五十岁了,那时候心情非常紧张,年过半百了还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这一辈子怎么交代啊。马上就要退休了,那时候真是拼命干了几年,来写了一些东西。现在我正式出版的我自己的著作就是《唐高祖传》,人民出版社出的。人民出版社要我写的时候,我已经退休了,当时很高兴,之前在陕西写本书想找出版社出版都很难,现在人民出版社居然主动邀请我来写,要拼命干。他们要求一年完成,我就在一年内完成了。后来我又出过《唐代碑石与文化研究》,这本书我还是下过功夫的。现在史学研究的方向与五六十年代注意的方向不同。五十年代搞历史研究,多半是以中国古代分期问题,封建社会的分期问题,汉民族的形成问题这些大的方面研究的多。到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文革的时候各种刊物都停了,我还在《红旗》杂志上发过文章,那是系上硬要写的。那时候正好批林批孔,学校的领导说批林批孔历史系是重点,中国古代史是重点,因为我当时是古代史教研室的负责人,没办法只能每人写一篇。我曾经教过史学史,我就想着孔子修过春秋,就从这方面写了篇文章。我还有一篇文章是在台湾发表的,是关于圆仁写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的。这本书是日本僧人圆仁用中文写成的,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这本书,但没有人写过文章。圆仁来到中国的时候正好是唐文宗唐武宗在位的时候,唐武宗最著名的就是灭佛,灭佛灭的很凶。我就根据圆仁的这本书写了篇文章叫《圆仁目睹的唐武宗灭佛》。我写完这篇文章就寄到台湾的《历史月刊》,没有多久就发表了,不久美国的《世界日报》就全文转载了。虽然我写的东西不多,但我还是很用心的。我第一次写文章,被人家退回来了,写的是张骞通西域的问题,当时觉得写的还可以,但放了两年再看,确实没什么新意,被退回来很正常。之前自己用了心写出来觉得还可以,但当自己有所提高之后,还是会觉得那时太幼稚太简单了。我搞历史搞了三十多年,在历史系呆了三十年,唐史研究所呆了八年,三十八年就是这样度过的。我真正做出点东西,还是在五十岁之后,之前一方面是自己努力不够,也有客观的原因,条件不允许。

编:您在八十年代就开始了碑石研究,那您能谈一下您是如果进行碑石研究的吗?

牛:最初我对碑石接触的也不少,比如说碑林,咱们也都去看过,还有昭陵,有很多的碑石、墓志,但大多都是走马观花。后来是咱们历史系毕业的一个同学,被调到昭陵博物馆工作,他比较用功,看到昭陵有很多石刻、墓志、碑文,他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编成了一本书叫《昭陵碑石》。他还在里面加了很多按语,有很多解释。这本书出版后,送给我了一本。看了之后发现这个很有意思,编成书看起来也很方便,发现里面还是有一些可以做的文章。陕西这些东西很多,但没有引起重视。不过做考古、博物馆这些方面的人写的倒很多,但他们写的跟做历史的很不一样,他们多半一种是翻译,一种是介绍,最后总会说对研究什么什么有重要意义,但他自己没有真正的研究。所以我说接触的人很多,真正研究的不多。在退休前后,自己觉得已经是到了没有多大希望的时候,别的不干了,就专门干这一件事情,就连着写了十几篇这样的文章。一般开始光看这个墓志是不行的,一定要看跟墓志有关的文献资料。谁的墓志就先要看两唐书有没有他的传,再去看《资治通鉴》有没有相关的记载。看的过程中发现问题可能还涉及一些人,再去找相关的传记、记载,慢慢地慢慢地就这样一点点的扩大,资料就越来越多。后来会发现在书上跟这个人有关的资料记载是很远的,所以翻来覆去翻这些东西一定要下功夫,也不要着急。有人想搞这个碑石,不妨搞一搞,在陕西可以利用的资料很多,这就是得下点硬功夫,得经历一段磨练。如果你们愿意搞研究,做做碑石,很有意思。不过你搞出来东西才有意思,搞不出来就会觉得枯燥无味。因为这个东西跟看小说不一样嘛。不过我也鼓励你们看小说,像四大名著《水浒传》、《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这些都很好的,本科的学生你们都看一看。也许开始你也看不出什么兴趣,《西游记》确实是好书,作者想象力非常丰富,《红楼梦》那就跟看历史书差不多,封建社会后期就是那样。所以文史方面的书,都还是要看看。

编:你在北大读研究生的时候,北大的老师对你有什么影响呢?对北大的老师有什么记忆呢?

牛:我在北大呆的时间不长,接触的人不多。刚刚说到的张传玺我们两个接触比较多,就住在隔壁,他是做秦汉史的。吴宗国,我们接触也比较多。那个时候都不谈学问,有学问的也不谈。对我的影响,就是他们都是很有学问的人。我去的时候正在反右倾,中央在批判彭德怀,要求各单位都要找小彭德怀。我在北大一个批判田余庆,另一个就是我的导师汪篯,他们两个都是最用功的,搞学问最努力的。所以我当时就觉得有学问的就是挨批判的。北大如此,其他地方都是这样。陕西当时还是控制的比较好的,我们公职人员每个月还有三十斤的粮食。

编:您对于我们本科的读书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牛:读书这个嘛,根据我的经验最一开始不妨面宽一点,博一些,“博”这个很重要。像咱们这个行业读书太少,没有发言权。“博”之后慢慢地再“深”,就是慢慢地更专一点。我说这些不是我就是博学之士,我什么都看什么都懂,我绝没有这种意思。但根据我走过的路,我觉得这样有好处。我觉得我读的书还是很多的,不论是文学还是历史,我也喜欢哲学,这些书我都看。尤其是看哲学的书,可以活跃思想、活跃自己的头脑。开始还是要多看,然后还是要在历史方面往深处钻研。就像你做墓志,你必须得深入下去,但你面太窄也搞不出来,也还要看各种史料,凡是有关的文献都要利用。所以对我们这个专业,开始面要宽一点,慢慢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再深入进去。如果你们有人想做碑石研究,那就不妨做一做,这个还是有很多问题可以做的。

(以上文字已经牛致功教授核实)

刊王思桐主編《唐潮》第四十二期,陝西師範大學歷史文化學院,2013年12月。

新帖子 03-24-2014 12:50 PM
编辑 引用
太史政

附:《唐潮》第四十二期目錄

【卷首語】
我與蒙元史研究 陳得芝 1

【師者風範】
躬耕尋道義,植柳欲成蔭——楊存堂教授與蘇聯史研究 白建才 7
俯首耕耘,厚積薄發——牛致功教授採訪記 本刊編輯部 11

【史海鉤沉】
略談“1327年革命” 范磊 14
大中年間唐遣使冊回鶻可汗之謎——通過《李潯墓誌》與《張義潮變文》探究 李端 18

【史學論壇】
劉淵與太原王氏 崔啟龍 21
無奈的抉擇:從國家安全層面考察《蘇德互不侵犯條約》的締結 李帥 31
猴馬同畜考 蔣振澤 37

【優秀畢業論文選讀】
海蘭察與乾隆朝第二次金川戰爭 張閌 41
試談初中歷史教學的實施——以人教版《秦王掃六合》教學為例 高崇倫 61

【文博天地】
神木石峁出土的玉人頭像及其文化內涵 牛丹 69

【餘墨茶亭】
河西古道戈壁情 譚榮花 74
懷念陳翔師兄(附:陳翔博士簡介并論著目錄) 胡耀飛 77

學術動態 81

下載地址:
http://vdisk.weibo.com/s/BJhr1kOB_LiYs/1395142197

由 太史政 于 03-24-2014 01:03 PM 最后编辑

新帖子 03-24-2014 01:01 PM
编辑 引用
於菟

对硕学先辈称“先生”可能比“老师”一词更好些!

新帖子 03-25-2014 03:32 AM
编辑 引用
和平时代

在退休前后,自己觉得已经是到了没有多大希望的时候,别的不干了,就专门干这一件事情,就连着写了十几篇这样的文章。一般开始光看这个墓志是不行的,一定要看跟墓志有关的文献资料。谁的墓志就先要看两唐书有没有他的传,再去看《资治通鉴》有没有相关的记载。看的过程中发现问题可能还涉及一些人,再去找相关的传记、记载,慢慢地慢慢地就这样一点点的扩大,资料就越来越多。后来会发现在书上跟这个人有关的资料记载是很远的,所以翻来覆去翻这些东西一定要下功夫,也不要着急。有人想搞这个碑石,不妨搞一搞,在陕西可以利用的资料很多,这就是得下点硬功夫,得经历一段磨练。如果你们愿意搞研究,做做碑石,很有意思。不过你搞出来东西才有意思,搞不出来就会觉得枯燥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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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是这个办法。

他说了实话。。。

新帖子 03-26-2014 04:1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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