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论坛 - 〈禹贡〉中的蒙古语成分
>> 欢迎您,客人登录 | 注册 | 资料 | 会员 | 帮助 | 搜索 首页



订阅该论坛更新信息
标记此论坛为已读
往复论坛 : Powered by vBulletin version 2.2.8 往复论坛 > 史学 > 史林杂识 > 〈禹贡〉中的蒙古语成分
转到首个未读的帖子 first unread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作者
主题 发布新主题    回复主题
朱学渊

第二十七篇 〈禹贡〉中的蒙古语成分

〈禹贡〉不似《尚书》其他各篇,记载的是大禹治水时走遍天下,所见到的中原的自然、地理、物产和居民。司马迁将其辑入《史记·夏本纪》,班固将其辑入《汉书·地理志》,许多人认为它是中国地理和历史的启端。然而,〈禹贡〉的若干千年不破的难点,还是我们识别上古中原语言的穴道。

·“黑水”是蒙古语的“黄河”

〈禹贡〉把中原分成“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还说“华阳黑水惟梁州”和“黑水西河惟雍州”(“惟”即“为”),究竟“黑水”是哪一条河?很有争议。代表当今中国学术基本水准的《辞海·地理分册》说:“黑水所指,自来说法不一,有张掖河、党河(在今甘肃)、大通河(在今青海)等说。西河或河指今山西、陕西间的黄河。”

历史上,“西河”的确是指山西、陕西两省间自北向南的那段中游黄河。“东河”则是流经河南、山东的下游黄河,汉代郑玄释说“两河间曰冀州”(《史记》,第52页),即是说冀州是“东”“西”两河之间,或者今天河北、山西两省的地面。这个关于“西河”的说法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而“黑水”就是中国的“母亲河”——黄河,根本不可能是地区性的张掖河、党河、大通河。中国学者大多没有读过波斯经典《史集》,那是一本蒙古史,它是按蒙古语把黄河称为“合剌沐涟”(俄译 Κара Мурэн)的,意即“黑河/黑水”;该书说黑水源自吐蕃,其实是说黄河源头在青海。因此〈禹贡〉说的“黑水西河惟雍州”,即上游黄河和西河之间的陕甘宁青四省地方。

地图十一 禹贡九州

十三、十四世纪间,蒙古伊儿汗国统治波斯,犹太人医生兼学者拉施特担任宰相多年,他受命编修的蒙古民族的历史,就是后来的世界名著《史集》。法英德俄学者对《史集》进行了翻译和注释,其中以前苏联学者的成就最高,北京大学余大钧先生等将其由俄文转译成中文三卷四册,八十年代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有了“黑水就是黄河”的认识,“华阳黑水惟梁州”也因而释清。“华阳”并非仅指华山以南,而是泛指秦岭以南的汉中盆地和成都平原;而黄河河曲的甘南玛曲和川西若尔盖,离成都仅三、四百公里而已。所以“华阳黑水惟梁州”就是从汉中和成都,西及黄河河曲的大片地方。这地区上古人类炽盛,三星堆文化就发生在成都平原。

·“球琳”是蒙古语的“玉石/石头/赤老温”

上世纪,红山文化遗址出土了许多五千年前的玉器,玉石产自西域,河西走廊所在的雍州是其输入孔道。〈禹贡〉说雍州“厥贡惟球琳”(“厥”即“其”),〈夏本纪〉作“贡璆琳”,顾颉刚取引孔安国的说法“璆、琳,皆玉名”(《史记》第65页,注十三),孔安国认为“璆”和“琳”是两个字,但都是“玉石”的意思。

忽必烈命人编纂的《至元译语》是最早的蒙汉辞书,其“珍宝门”的“玉”字是“赤老温”(贾敬颜等《蒙古译语·女真译语汇编》,天津古籍,第9页),也就是蒙古语的“石头”一字 чулуун/ chuluun。因此蒙古人名“赤老温”从义可为“顽石”,亦可为“美玉”;而急读“赤老温”即是《魏书·官氏志》中的鲜卑姓氏“丘林/出连”,或是〈禹贡〉之“球琳”。

蒙古语也在变化,明代蒙汉辞书《华夷译语》、《鞑靼译语》、《登坛必究》中的“玉石”,已是“哈石/哈失/哈四”,它们可能是汉语“玉石”的变音,但元初蒙古语的“玉石”还是的“赤老温”。〈禹贡〉之玉石为“球琳”,是夏语为蒙古语的直接证据。

图三十五 辽宁“红山文化”出土的玉龙

·“篚”是蒙古语的“织物”

〈禹贡〉六次出现“篚”字:兖州“厥篚织文”;青州“厥篚檿丝”;徐州“厥篚玄纤缟”;扬州“厥篚织贝”;荆州“厥篚玄纁”;豫州“厥篚纤纩”,即是冀梁雍以外六州均出产“篚”。但是孔安国释说“盛之于筐篚而贡焉”(《史记》第55页,注九),是把这些贡品解释为箩筐,理由无非是“篚”字上有“竹”头。但它若仅仅是竹编的箩筐,就没有贡品的价值了。

青州就是山东半岛,《尔雅》说“檿,山桑”(《史记》第56页,注十),就是胶东盛产的野生柞蚕,而“厥篚檿丝”是用柞丝织成的绸布,因此“篚”只能是“帛”的通假。于是其他几个“篚”字就有了比较正确的解释:“厥篚织文”是说夏代已经有了织花技术;徐州“厥篚玄纤缟”和荆州“厥篚玄纁”是说那里的绸是黑丝织成的;扬州“厥篚织贝”不是箩筐上编织贝壳,而是“厥帛织帛”。

汉字的“帛/布”与蒙古语“织物”一字 бöс/ büs(J. G. Hangin, A Concise English- Mongolian Dictionary, p.82)同源,这个蒙古字明代各种译语作“不施/博丝”。中古韵书说“篚”读fei(府尾切/方尾切,同“匪”音),但是从它与“帛”的关系来看,它是读bo或bei的。〈禹贡〉是用“篚”字来记载“不施/博丝”的读音的。

·“岛夷”是蒙古语民族的人种意识

“岛夷皮服”和“岛夷卉服”也是〈禹贡〉名句,是说冀州居民是穿兽皮的岛夷,扬州居民是披草卉的岛夷。《汉书·地理志》引用了〈禹贡〉全篇,但将“岛夷”改成为“鸟夷”。汉字“鸟”有 niao/ diao 两声,后者别义男器,俗字为“屌”;“鸟/岛”二字形似而音通,我以为“岛夷”即是“鸟夷/屌夷”,是夏人对东夷的谑称。

上世纪学者顾颉刚、傅斯年等已经洞悉东夷与女真都是崇拜鸟图腾的“鸟夷”。而突厥语民族称中原汉人“桃花石”,称东北女真“通古斯”,实质同为“九姓”;因此“女真/九姓/鸟夷”有几乎等价的意义。三千年后说蒙古话的拓拔鲜卑内主中原,其史《魏书》将南朝桓玄、刘裕等人冠以“岛夷”列传,实质仍将南徙汉人视为“鸟夷”。

〈禹贡〉将冀扬二州的东夷称为“岛夷”,《魏书》将中原汉人称为“岛夷”,是蒙古语民族将中原东部人类视同“鸟夷”的人种意识,也是〈禹贡〉曾为蒙古语的又一证据。而《尚书·咸有一德》说“以有(吾)九有之师,爰革夏正”,就是自命“九有”(九国/九姓)的商族征服了夏族的历史。那些被“九姓”逐出中原的部落,自然会把中原视为“九姓/鸟夷”天下了。

·结束语

夏朝,它的存在是有争议的,有人认为考古发掘没有找到它的证据,而埃及、巴比伦、商、周都有铭文器物遗存。然而,人类文明的纪录不是千篇一律的,难道〈禹贡〉就不及一篇铭文吗?我指出〈禹贡〉的蒙古语成分,是证明它的“非伪性”;即它的一些令人不懂的内容是有蒙古语的来头的,是说汉语的汉人编造不出来的。

蒙古,是成吉思汗令之成名的,但蒙古语不是他创发的,而是久已存在的,而且还是汉语的基石之一,譬如“申酉戌亥”就是蒙古语的“猴鸡狗猪”。遗憾的是〈禹贡〉的“球琳”是玉石,与夏历的“申”是猴子一样,从来不是中国学术的线索。一旦发生了这样的问题,中国学者更欣赏的是“孔夫子曰”或“孔安国说”,而不是几分钟就可以从《蒙古译语》里找到的答案。

戎狄语言是汉语的底蕴,它们已经融化在我们的血液里,习常到了无敏无觉的程度,不会有谁去想“水”和“河”与突厥语和蒙古语的关系。但是“球琳”是蒙古语,却一定能激发学界对“夏语是蒙古语”的认同,我要继续推动这种认识,去告慰那些繁育了我们,却被我们鄙弃了的戎狄祖先,他们在史前已经为中华文明的发生奠定了基石。

二○一○年七月三十一日
二○一四年二月十一日修改

新帖子 02-12-2014 06:10 AM
编辑 引用
所有时间均为 GMT. 现在时间是 10:38 PM. 发布新主题    回复主题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显示可打印版本 | 将本页发送给朋友 | 订阅该主题

 

 




往复论坛 Powered by: vBulletin Version 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