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论坛 - 罗新:应重视草原社会及其历史的连续性和统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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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一钓徒

草原的历史即蒙古高原的历史,是以中国历史为核心的东亚历史的一部分。强调中国历史,即农耕文明国家的历史处于核心地位。这个立场有其合理性。从人口数量、社会分层、文明成就和政治规模等方面来看,草原与农耕地区是不平衡的。尽管草原游牧文明在历史大多数时间里曾经作为中原农业文明的对立面,作为东部亚洲二元分化的力量的一极而存在,但从今天的历史资料的意义上说,历史的观察者和叙述者主要来自它的对立面。

  我们应当站在新的立场上来解读草原的历史。这个立场就是草原自己的立场。草原的历史并不是任何其它地区、其它文化和其它政治体的历史的附庸,它为自己而存在,也因为自己而获得价值和意义。这样说并不是要否认草原与外界、特别是与农耕国家的种种联系对草原社会的重要性,但草原首先是草原社会的草原,草原的历史首先是草原人民的历史。这个基本立场必须明确。

  从这个立场出发,在现在的北方民族史研究过程中,应当重视草原社会及其历史的连续性和统一性。

  我们通常把草原的历史,看成几个主要民族集团在时间长河上分别扮演重要角色的历史,他们相互之间的历史,往往被忽略、被漠视。我们更习惯于把草原上的历史看成人类历史非连续性的代表,看成不同民族在不同时期各自孤立的活动史。匈奴、乌桓、鲜卑、柔然、突厥、回鹘、契丹、蒙古被看作部族名称的同时,它们所代表的草原政治体所理应具有的超部族超地域的特性却往往被忽略或被低估。与此相反,我们又坚持相信中国历史的连续性。我们把王朝的更替与社会及其历史的连续演化加以区分,从来没有因为统治集团的改变而误认为历史发生了断裂。其实,发生在草原上的历史也是这样,无论是在匈奴时期还是突厥时期或是蒙古时期,参与历史运动的社会总量并没有根本改变,广袤草原的居民还是那些人或那些人的子孙。尽管有一些迁徙,但仅限于统治集团或统治部族。比如,北匈奴的核心氏族的确外逃了,一般认为是西迁了,但北匈奴政治体的那些民众并没有离开,他们只是随着统治部族变成了鲜卑人而放弃了匈奴身份“自号鲜卑”。而这些从社会下层上升到统治阶层的鲜卑人,也曾经是匈奴政治体重要的组成部分。匈奴之后的草原,并没有发生居民和族群的大更替,比如比作东汉之后的三国,也许就更准确些。

  过去对草原历史变动的理解中,迁徙被夸大了,断裂也被夸大了,而不同民族的政治体之间的继承和连续,则被重视得不够。虽然在具体的研究中,比如对阿尔泰语言、对草原民族部族制度、对草原民族宗教文化传统和对北方民族政治制度的研究,都揭示了大量事实,让我们能够注意到继承和连续是如何普遍而深入地存在着,但尽管如此,整体上对草原社会及其历史的统一性,仍然理解得不够,没有能够作为一种立场、一种框架、一种基本态度被广泛接受。

  在充分考虑草原社会及其历史的连续性和统一性的基础上,我们对草原民族的伟大文明成就、对他们在东亚历史上的伟大贡献才能有全面的评价。比如,草原社会在数千年的历史发展中,由于来自不同地域的不同族群在不同时间内的剧烈接触和持久交往,草原社会最终完成了一体化,即完成了民族融合和社会整合,其伟大成就表现为近代蒙古族成为草原上的主体民族。这不是一个突然的和偶然的历史事件,不是个别英雄人物和某一政治体独自的历史功绩,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草原上的每一个游牧政治体、每一波民族迁徙浪潮、每一场部族冲突,都是这个一体化历史运动的一部分。因此,匈奴、鲜卑、突厥、契丹的那些政治体都分别推动了草原社会一体化的运动,也就分别代表着一体化历史运动的某一阶段。每一个阶段的历史成就都应当被充分估价。

  立场的转变,一定会推动研究方法的变化,从而会拓宽民族史视野。我们在这个意义上强调对草原社会及其历史的连续性和统一性的重视,就是希望由此获得对草原历史的新认识,从而也促进我们对包括中国历史在内的整个东部亚洲历史的深入了解。

http://www.mzb.com.cn/zgmzb/html/20...ntent_28185.htm

新帖子 04-07-2013 04:36 PM
编辑 引用 烟波一钓徒 的QQ号码:83539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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