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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keywek

四爷不小器:也谈雍正硃批里的「银子」与「汉子」

 好汉子、真汉子,忠肝义胆,一腔的热血,只图为国为民,建功立业,追求着立德、立言,立功的三不朽事业。话虽如此,但这些血性汉子们其实也有弱点,就是铁汉们往往见了银子,心里就没了主意。白花花的银两在眼前一照,汉子们的心里往往就开始犯了傻,操守啊、忠肝啦、义胆啦,一腔热血啊,全化成了痴心妄想的无尽贪念。什么是贪污呢? 贪污往往是从贪一钱银子开始,慢慢地贪出了味道,渐渐贪成了一两银子。一两而十两,十两而百两,百两银子之后,也就渐渐地没了感觉。总是就是努力地往家里搬银子。日积月累,月累日积,那成堆的白花花银子就把一个个忠心胆量的汉子们,消磨成了骗子、呆子与傻子。最终,为了银子,堂堂的汉子就算作人家的孙子,只要可以多拿些银子,其实汉子的心里也是甘愿的。没办法,谁教银子是这样迷惑人的物事,铁打的汉子,怎禁得起这钱财的力量。俗话不是说:「一分钱逼死一条好汉」,这也不完全没有道理。总之,严格的来说,操守的的确确是一件难事,不容易的事。银子这样的亮,照着汉子们的脸,汉子们若想要不黑心,若想要不贪,确实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清江阴县五十两银锭(陈恒升官银店铸造,高7CM,宽7.4CM,长11.2CM,重1860克):圖片資料來源: http://www.forbeschina.com/review/2...0017794_2.shtml




为什么要写一篇谈四爷谈「银子」与「汉子」的短文呢? 因为,爱看电视剧的家人们问我,究竟四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电视剧里的,小说故事里的,跟真实的四爷到底有什么不同。说着、说着,家人把笔记本计算机递过来说,网上有文章说四爷是个小气的人,说就连剩饭也要管一管,实在小气的紧。因为一时找不到文章来证明,情急之下,我就说其实这得多看看雍正皇帝的硃批吧。因为,硃批文字里的雍正皇帝是个特别的人,一字一句极有感情,也可以说是笔下带着一种电力吧。不过,家人与朋友们口中的雍正皇帝,往往带着电视剧里四爷的影子。无论是帅气的、英气的、侠气的、霸气的,还是小气的四爷,大多数都是他们心中的形象,那一个电视剧中的四爷,毕竟不是我在档案中看到的雍正皇帝。


  若从档案来看,四爷批的奏折里,常常谈到「银子」与「汉子」,他很在意当官主政的人是不是一条汉子。因为,他就是有这样的秉性,这样的真性情,他喜欢的是忠肝义胆的大丈夫。他不是个小器的主子,至少,就自己曾经读过的奏折来说,他并不小器,反而是位气量极大的领袖人物。


举例来说,雍正六年七月,四爷在江西巡抚布兰泰奏报江西省盐规积谷情形折的折子上,写了上很有趣的硃批。他是这样写的:「不过就为这几两银子,何小器至于如是也。」谈到钱,谈到银子,四爷是很看得开的,网络文章上都说他连剩饭都要下圣旨,把他写的极为小气。其实,四爷在硃批里,若是谈到银子,往往是很大气的。他很体谅臣子的苦处,也明白官场上欺上瞒下的各种恶习。


例如雍正三年三月,四爷曾在福建漳州总兵高世定的奏折上,批了这一段话:「知道了。你来京陛见时,闻得舅舅隆科多吓诈你数千金银子,可据实奏来此事」清代官员来京时,往往地方官员得对长官有所孝敬,有各式各样的名目,例如给长官过冬添暖加炭的,就叫炭敬。四爷很明白这官场的劣习,也明白高世定来京陛见,少不得被隆科多吓诈了数千金银子。这样的君王,怎能够说他小气吗?他更在意的是官场风气吧。但一方面是亲族兼大员,如何能下得手,但为了官场的风气,区区的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四爷能够推行养廉银,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说要各地补上亏空,但四爷心里是念着好汉子的。雍正二年七月,四爷在河南巡抚石文焯奏报前抚臣杨宗义赔补亏空情形的折子上,雍正皇帝朱批道:「此事难为他办,向日也闻他是个好汉子。也难为你成全他,也难他众亲友帮他。完结了事就好。」四爷并不穷究赔补亏空银子,他在意是我有没有成全一个好汉子,赔补亏空原是大事,但是不可为了这个,害了一条好汉子的性命。


另一件奏折,也可以看到四爷并不是死要钱的主子。雍正四年十一月湖南巡抚布兰泰奏报卖房地产清还藩库借款折中,对于布兰泰卖房子筹钱来补齐藩库银两一事,雍正御笔硃批道:「可笑之极。大凡过犹不及,从未闻督抚卖房售地做官之理。圣人云:「虽小道必有可观,至远恐泥。」正为此等事也。将房地用完时,又如何措置?况直省督抚皆奏朕,有一、两万金养廉犒赏之需。今览你此奏,朕实无一些嘉奖处。但朕知你居心操守,所以信你此奏,而未免哂你扁浅不通,器度窄「陕」 ( 狭 ) 也。教朕如何批谕,令你要钱也」。四爷知道布兰泰老实勤有余,而能力實有不足。堂堂一省长官,弄到要卖房卖地,成何体统,实在有伤国家脸面。从四爷的批示里,我们看到他大气的一面,不会「过犹不及」,也不会拘泥于小节。君臣对话间,哂笑之语,又带了一份挖苦的趣味。这就是四爷的性情与秉性,爱挖苦人,但又很体谅臣工为难之处。


四爷也很看重「操守」二字,他对旗下人操守不佳一事上,有所批评。雍正五年八月,四爷在葛森的奏折上对于此事特有批示:「旗下人员只以见钱,眼都黑了。利令志昏,身家性命皆不顾,不知是何无耻习气。操守二字,着实勉之。」此外,四爷又曾在陜西兰州按察司李元英的折子上批示,痛陈武官们看不破钱财一事。四爷批评道:「此恩若不知感,除非木石,何在言奏。但恐思路一邪,则化为乌有矣。尔等汉军与满州,打破财之一字者少。操守要紧,勉之、慎之。」除了这一段硃批上的批评外,四爷还曾在山西按察使升任广东布政使蒋泂的奏谢圣训折上,写下了相当动人的警语:「着来操守二字,甚难事也,往往见大聪明有识见人至此看不透者,十居八九。竭力勉之。」


银子让人难以看透,经国理民的大聪明,在银子的面前,尽成了玩法贪墨的小聪明。为臣不易,为君亦难,大大小小的问题,全出在这白花花的银子上。对于雍正皇帝而言,银子是小事,臣子能不能活得像个真汉子,作一番事业,才是大事情。毕竟,谈到银子时,四爷的那一句话真是好:「不过就为这几两银子,何小器至于如是也。」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胸怀,四爷怎么会是个小气人,他在意的是这一个人,有没有操守,是不是个大丈夫 大聪明人,看不看得破银子,到底是不是个忠心胆量汉子。


大丈夫在世,区区几两银子,却看不透,实在可悲,又可叹。这既是四爷给臣子们的警语,也是四爷挖苦与笑话着那千千万万贪官污吏们的痴、傻、蠢、笨、愚啊。



2012/11/21 修改于台北 内湖 一樵

由 mickeywek 于 11-21-2012 06:17 AM 最后编辑

新帖子 11-21-2012 06:1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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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客

网络文章上都说他连剩饭都要下圣旨,把他写的极为小气。其实,四爷在硃批里,若是谈到银子,往往是很大气的。他很体谅臣子的苦处,也明白官场上欺上瞒下的各种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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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关于剩饭的事的上谕,可见《国朝宫史》(手头没有书,待查),是对于宫里的生活而言,这不是小气。珍惜粮食是美德。对于官员,雍正大谈银子,有的地方显得大气,都是有具体背景的,有的是他不希望看到官员“矫廉”等等。总之,四爷的两个面向是可以统一起来的。

新帖子 11-21-2012 08:0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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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keywek

春明客先生,感謝先生的回應。雍正皇帝的研究,自然有許多不同的方面,可以作更精細的討論。這裡主要是引用雍正皇帝的硃批,談談銀子與漢子的問題,同時也笑話一下這世上大大小小貪官們的痴、傻、蠢、笨、愚啊。另外,愛惜食物的確是美德,不是小器,先生說的極對。一時行文不夠精確,感謝您的指正。

ambula baniha

新帖子 11-22-2012 10:5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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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客

谢谢 mickeywek 先生上传这么多帖子。

我很同情雍正(主要是指继位问题)。昨天还和别人说起雍正改革呢。但我也觉他太刻薄寡恩,这不,今天还看到他的一段朱批,其中透出十足流氓气。
有官员向雍正帝上报,奉旨拘拿某人时,该人毫无怕惧之色。雍正批道:“到部一夹棍,尿屎皆流矣。岂但不惧怕,魂都没了!光景是一个无知贪财之人。”

新帖子 11-23-2012 05:5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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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keywek

春明客先生:

我總記得十年前,北大西門前,我被一老婦人攔下,對方的鄉音較重,我弄不明白意思。等我弄明白意思時,我才知道在北京生活的不容易。有一口溫飽飯吃,有一個能不被風吹雨淋的安身之處,原來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事。無知貪財的人,天下比比皆是,就算能用嚴罰重刑使一人伏法認罪,又怎能處理這普天之下千千萬萬的貪官污吏呢? 雍正皇帝是不是刻薄之人,是不是帶著一些流氓氣呢? 其實,這得要花大力氣,好好研究一下,才能有一個較全面的答案。不過,許多研究都指出,雍正朝在獎勵農桑,增加農業生產方面有很長足的進步。(例如陳熙遠先生的研究等等)。

最後,相較於雍正皇帝的嚴厲批語,我不禁想到了段光清《鏡湖自撰年譜》裡提到的現象,民不畏官,亦不畏死。雍正皇帝處理的情勢,老百姓仍然怕官家的刑罰,還會對夾棍心生畏懼。道、咸之後,民不畏官,亦不畏死的時勢一成,局面也就全然不可收拾了。

新帖子 11-23-2012 08:3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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