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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keywek

铜钱毽子好心情,满谜满语智慧趣:也谈满语文献中的谜语游戏


一个毽儿,踢两半儿。
打花鼓,绕花线儿。
里踢外拐,八仙过海。
九十九,一百。


──清代北京童谣



黄萱在回忆陈寅恪先生时,曾经在文章中记下了一个富有深意的说法,陈寅恪先生以擅长诗文证史闻名于世,他认为诗文该如此去品评看待:「诗若不是两个意思,便不是好诗」。而陈氏《柳如是别传》中,即多方利用诗文典故印证明末清初史事,常有一诗二典,一诗三典,一语双关之例。王泛森先在也曾在〈时代关怀与历史解释〉一文中对陈氏的诗文论点有所解读:「好的诗有『二义』,一是诗本身之意,一是作者所寄寓于其间的时代之关怀」。

事实上,不只是好诗如此,好的谜语也亦是如此,必定是一语双关,诗文雅趣交互印证,并且层层相连。

更进一步来说,不仅仅是汉文谜语如此,满语谜语更是如此,且借意为字,甚至有「一语三关」之妙。成书于清光绪十一年间的《满谜》一书中,便收集了许多的满语谜语,甚有趣味。例如其中一条,便有「一语三关」,绝妙无比的解谜之趣。

《满谜》书中便记载了一条甚为有趣的谜语:

sela oci dekdere baiburakū
若心情畅快,则无法飞起来。

dekdere oci sela baiburakū
若飞起来了,心情则无法畅快。

「dekdere」 由「dekderembi 」动词原型变化而来,即是鸟类起飞之意。
「Sela」则是由「selembi」动词原型 变化而来,即是畅快之意。

凡是谜语,必定有谜底,作为解答,而「踢毽儿」(踢毽子)即是此谜语的答案。

字面上來看:毽子落下來了,又踢到了,自然心情好。但踢上去了,飛高了,必定擔心接不到,那心情就不暢快了。這短短兩句,可以說是把孩童踢毽子的心情,描寫的入木三分,讓人不禁回憶起兒時的心情。

但另一解,或可由满语中「毽子」一词来作解释,即满族如何认识汉地的童玩,并用满语来加以表达诠释。查阅《汉满大辞典》、《满和辞典》,《锡汉教学词典》、《钖伯语语汇》,以及《满洲语文语辞典》等书,便可对「毽子」一词加以解析。

满语中,毽子叫做「jiha fesheleku」,「jiha」者,即是满语中的「铜钱」之意。「fesheleku」,由「feshelembi」而来,即「踢」之意。


所谓,「踢毽子」在满语中,即是「踢铜钱」之意。清人富察敦崇曾在《燕京岁时记》对于毽子的制作,以及帮助儿童在冬季活血御寒的功效有所介绍﹕「毽儿者,垫以皮钱,衬以铜钱,束以雕翎,缚以皮带。儿童踢弄之,足以活血御寒。」其中,即可见清代制作毽子,是将「铜钱」内衬于毽儿之中,再縳皮带,作为儿童秋冬之际,增加体能活动的玩具。所以,「踢毽子」在满语中,权以「踢铜钱」称之,甚有奇趣,也反映了老北京儿童生活的一个侧面。


另外,除上述两解之法。事实上,往昔踢毽子一事除了作为童玩之外,有时亦作赌戏。清人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中即有记载:「都门有专艺踢毽子者,手舞足蹈,不少停息,若首若面、若背若胸。团转相击,随其高下,动合机宜不致坠落,亦博戏中之绝技矣。」


然而,俗语道:「十赌九输」,所以「踢铜钱」者,亦可由戒赌一事,作为一解。正所谓,铜钱随赌毽而飞,心情又怎能畅快。心情畅快了,必然赢钱,怎会再踢铜钱,毽子自然也就飞不起来。

李白〈将进酒〉有云:「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那赢来的铜钱早早都作了酒钱,那还有多余的闲钱来作毽子呢。


所以,好的诗有「二义」,一是诗本身之意,一是作者所寄寓于其间的时代之关怀。若进一步来思索,那么好的谜语也必定有「二义」,一是谜语本身之言语趣味之意,另一个是昔日时光透过谜语来述说的浮光掠影。




2012/8/31 写于南港中研院            一樵



后记:

童玩一物,看似简单,但里面甚有先民智慧。走入现代,我们离传统日行日远,「毽子」一物更成了往日回忆的一部分。在台北要买毽子,多半要到小学旁的书店,陈列在店铺里最角落的一边,杂陈在许多文具用品之间。还记得那天买毽子时,书店老板还笑着问道:「现在根本没人在玩了,小孩子都在玩手机和平板。你买这作什么?」我说:「多少钱?」,老板说:「二十块一个,买两个三十块」。其实,我心里觉得小朋友童年时该多动动,跑跑跳跳的多好。无论是在北方冬天帮助儿童活动筋骨,还是成年人们强身健体,踢毽子都甚有帮助。毕竟,有什么比这踢毽子更需要平衡感,和手、眼、身、法、步的配合的呢?

但时代就是这样,我们放下的老东西,外国朋友拿去改造一下,便成为全新的稀奇玩意。网络上,西方朋友将这经过工艺设计改良过的「毽子」,作成了新产品叫「Kikbo」,还在营销网站中放上了视频。视频里面一位外国朋友跟许多中国朋友们,施展了各式的踢法,来往飞旋,好不精采。这个纲站是这样介绍「毽子」的:「没有比这棒的运动可与朋友分享,充满了乐趣。如此地容易携带,又如此的简单,但又可以表演这样多的花式。」我想说,还有比这更物美价廉的运动吗?简简单单,却变化无穷。

网站中的视频: http://kikbo.com/buy/42-kikbo-brand-jianzi.html


由 mickeywek 于 09-02-2012 06:39 AM 最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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