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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keywek

忍术到医术:幕末忍者的转职选择与忍術百科全书《万川集海》的故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
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孙子.谋攻篇》


幾週前的一個晚上,陪着不肯睡觉的宝宝,为了哄孩子睡觉而努力奋战时,恰巧转到了NHK的节目《历史秘话》。正好这一集的《历史秘话》是在讨论忍者,这一个特殊,又充满各种传说的专业达人。这一集节目中,除了回溯忍者产生的战国时代,更详细介绍了忍者的各种技术之外,NHK更在节目中公开呈现了忍者传说中的忍术百科全书《万川集海》的详细内容等等(用武侠小说的用语来形容的话,这本书可以说是日本忍术界的《九阴真经》加上《葵花宝典》吧)。




该书据说是在延宝4年(1676年)由藤林保武写就,全书共22卷。忍者们将此书作为家传之宝代代相传,每50年就会由当家之主亲笔抄录一次,并且是单子相传的绝秘奥义之书。


不过,据网络上的相关訊息可以得知《万川集海》的现今存世版本,内容上大多有所缺佚(當然許多網站的介紹,多半指出此書早已亡佚,世間難尋)。然而,节目中所介绍的这一本,目前保存在甲贺市大原家的《万川集海》,可以说是卷次保存最为详尽的手钞本,存有二十二卷,并配上了大量的手绘插图。然而,节目中最让我注意的不单单只是《万川集海》的相关报导,更在于该节目对于江户时代后期,以及幕末时期的忍者们处境的概要介绍。毕竟,忍者作为一个誔生于战乱中的特殊群体,他们在太平之世中要如何自处。之后,西方势力东来下,新的时代与新政权来临后,忍者们在面对西式洋枪大炮下,又该如何另觅出路,这是一个极有趣的问题。相较之下,我们生处的时代中,其实也有极其类似的问题。当我们的专业不再被社会需要时,我们该如何转职,又如何应用所学,另觅不同的职场,重新再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


节目中介绍,由于时代改变之下,江户晚期的社会中不只是大量的武士落魄,忍者们其实也面临着俸禄微薄、苦无职差的境遇。太平无事的时代中,国家不再需要那样多的刺客与情报人员,大多数的忍者只能守卫城垛、库房,以及日日夜夜地看守着权力中枢的诸多禁地。但这些工作,却也与武士们有所重复。久而久之,忍者们也面临着僧多粥少的境况。为了让幕府重视忍者们的专业技术,作为甲贺忍者们首领之一的大原数马,开始着手将忍者间流传的忍术百科全书《万川集海》,加以编辑修订,绘制大量的图例说明。并且将该书进献给幕府,试图向幕府说明忍术之重要,以求再次得到将军的重用。


通觀而論,該部《萬川集海》全面且詳細的記錄下了忍者技術的全貌,包括了登城攻堅時使用的各種器具,稱之為「登器」(從圖片上來看,許多跟現在攀岩時用的岩釘、固定器、吊勾、扣環,以及岩鎚極為類似);火器,其中一種稱之為「拋火矢」(外形與使用方法上,跟現在的手榴彈很類似);阿呆薬(あほうやく,主要是使用大麻為原材料,使敵迷亂痴呆);天文學與水文學(利用星象指認方向,氣侯氣象的觀察,以及潮汐的換算示意圖例等等);各種簡易軍用乾糧以及解渴劑的製作;狼煙、火箭與特殊火藥發煙劑的使用等等(類似現代的訊號彈、煙霧彈)等等。跳出忍术的观点来看,忍者们可以说是集天文学、地理学、水文潮汐学、医学、药物、植物学、攀岩技术于一身的学者、科學家与技术研发者。


.「拋火矢」:



.忍者们在夜间的方位定向与天文计时工具-《万川集海》中所收各种天文星象图与方位图(夜间主要利用北斗七星与星宿的位置来推估大致的方向,进一步可以用来推估大致的时间等等。)









综合来看,《万川集海》可以说是一本技术大全,提供了概念性的知识外,还详细的提供的具体的作法与药方等等。其中,最让我注意到的,就是有关烟雾的使用,特别是利用药性植物发烟的战术作为。事实上,烟雾与忍者的想象,一直在各种电影与动画中,用不同的方式被呈现出来。或是用烟雾弹施放大量白烟,来掩护行踪。又或者是利用大雾之时,施行雾隐之术,让敌人有如身陷五里雾中,进退失据,难以逃脱。传说中的忍者烟雾是如此的厉害,自然在忍术百科全书的《万川集海》中也对此有所介绍。但跟许多事情一样,现实与幻想之间,总是存在着相当程度的差距。


.忍者使用的蛙鞋與泳渡道具








.潮时之图(查看潮汐起落的图)


《万川集海》卷二十一〈焛器〉中,在相关利用火器发烟來影响敌人行动的药方中,除了让敌人心思迷乱的「阿呆药」之外,在阿呆药的旁,另附有一味「不眠药」的方子,甚为有趣。若是由方子来看,列出的重要成份,用汉字写出「鹰粪白」三字。「鹰粪白」,即昔日中药中美容养颜的药物「玉容散」的重要成份之一。所谓鹰粪白者,即是取鹰粪尖端的白色部分,加以晒干研磨成粉。相关的药学效用上,主要是用来美容,去除疤痕之用。也可与当归等药物配合制成膏剂,用来收口拔毒,并有除疤生肌的功效。


但是《万川集海》中特別将「不眠药」列于「阿呆药」旁,又列在火器门之下,可见「鹰粪白」加入發煙藥方中用来燃烧生烟,正是用來产生药雾来影响敌人行动的火药方剂之一。相較之下,「阿呆药」的成份,主要是用七月收成的大麻,此物现今即为管制药品,用此生烟,自然可以迷乱敌人。但是「不眠」之意,在日语中即为「失眠」的意思,是否系指将鹰粪白加入生烟火药中,所产生具有药效性质的烟雾,即可让敌人整夜失眠,困顿苦恼,则甚有趣味。


.「不眠药」與「阿呆药」:



若将阿呆药与不眠药,两者相配合来看,一是让敌人迷乱沉醉,失去时间空间感。一是让敌人抗奋失眠,日夜时序混乱,都是让敌人生理时钟失常,破坏敌方战意、战力的药物之一。如果可以查找到在战场上真实使用的实例文字记录,则可以说是古代世界史上少有的记录之一,也可以算是医学史与军事史的一个侧面吧。


若由药学方面来看,「鹰粪白」除了美容的功效化,在日本的忍术记录中,尚且记载下了所生药雾让人抗奋失眠的记录。或许,研究药物学的研究人员们,也可利用现代科技的方法,考察一下真正作用的药理原理为何? 也许会有新药物可以从中得到发现,例如克服嗜睡症的特效药等等。综合观之,忍者与医者之间,忍术与医术之间,隐隐约约的存在了千丝万缕般的各种复杂关系。


至于幕末忍者故事的后半段,则是谈到了《万川集海》这部奇书的流传经过,以及幕末忍者们如何面对时代巨变的秘辛。话说幕府高层在收下了甲贺忍者首领大原数马所呈献的这部奇书后,仅仅只是用言语好言宽慰劝解,并给了五枚小银币,作为一份官方微薄心意。虽大原数马被没有处罚,但也没有得到将军的重用。最后,更返还了这部忍术奇书,间接的给了大原数马一个软钉子。无奈之余,大原数马最后转换职业跑道,由忍术专业,转而研究医术、并且专攻西洋医学中的外科与骨科技术,例如各种处理骨折、外伤等手术技术。节目中,甲贺市的大原家,目前除了收藏有大原数马所纂编修订的《万川集海》二十二卷本外,尚藏有大原数马当年研究西洋医学时,所绘制的各种外科手术与骨折处理的示意图。图例中多为西洋人士,金发色目,且绘制了不少外科用医用手术器械的概观。


有趣的地方在于,大原数马等甲贺忍者们,及其后代并没有在幕末与明治维新的初期参与激烈战斗,他们反而醉心于医道、医学的研究,或许是明白了政治上的无情之处。忍者这一种黑暗中的职业,究竟无法生活在阳光之下,而政府连照顾官员们都来不及了,那还有余力顾及这些边缘人呢?



事实上,作为幕末时代的甲贺一带忍者的当家者,大原数马的职业转换可以说开启了一条不同的道路,让失去战场的忍者们,可以在新时代找到新的职业生涯。其中,忍者所拥有的各种应急药物、药学知识,以及植物学的知识,便成为了甲贺一带民间制药业者的渊源。各种伤科药、止血药(个人猜想这也许是日本版的云南白药吧),以及一些民间应急方,成为了日后滋贺一带制药业中的地方特殊配方的源头。


前几周大略查了一下,时至今日,滋贺县药业协会的网页中依然以这一段忍者秘药的昔日故事,作为介绍地方药业发展史的重要篇章。甚至,以当时的「高科技集团」来形容这些忍者先祖们培育药草,研究应急药的创举。

时代风云变幻下,专业技术如忍者一般也面临了失业与转职的人生危机。

但善用忍术的大原数马,并不默守忍术成规,他把忍者专业知识由军用转民用,将药物由战场应急药转为居家常备药。也许,这才是所谓的忍术生存之道吧。



2012/11/26 修改于 台北 内湖 一樵



.相关参考文献与网页:
1.《万川集海》的书影-潮时之图与水蜘蛛(滋贺县药业协会网页):
http://www.sigayaku.jp/img/g/b/075.JPG

2.《万川集海》的书影-蜘蛛梯:
http://a0.att.hudong.com/84/61/0130...619809282_s.jpg

3.《万川集海》的书影-登器(攀爬登城用的忍术道具之意)
http://asahi.co.jp/rekishi/04-05-29/img/08.jpg

4.《万川集海》的书影-潮时之图(查看潮汐起落的图)http://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v8-diagram.jpg

5.滋賀のくすりの歴史:滋賀縣藥業協會網頁關於忍者秘藥的介紹: http://www.sigayaku.jp/rekisi.htm

"甲賀町田堵野大原家には忍術の伝書 「万川集海」 二十二巻が伝えられています。 この中には忍薬として飢渇丸・水渇丸のほか、敵をねむらせる薬、ねむ気をさます薬、敵を痴呆状態におとし入れる薬などが掲げられています。また、さまざまの救急薬も工夫されています。"

6.《万川集海》的大原家藏本的复刻本-日本书商的网页:http://www.fukkan.com/fk/CartSearchDetail?i_no=68310683

由 mickeywek 于 11-26-2012 02:17 AM 最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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