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所長ㄟ!
—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二

去年此時,在事前便得罪四位甄試委員其中三位的情況下,為了測驗台大教授的心胸,本人玩笑式的參加台大藝研所的甄試。已舉辦多次甄試但卻從未錄取過人的台大藝研所,卻為了本人而調高第一關的成績門檻,再增加考試項目,結果想當然爾的又還是沒錄取一個。為抗議本人所遭受之不公平的待遇,李敖「笑傲江湖」電視節目已在三月底,以四集的時間公開詳情並譴責台大藝研所。

今年,台大藝研所則取消了甄試,故本人特撰此文再次譴責之!(1998年11月撰)



前言

國立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所長陳葆真教授,連續四年在所內研究刊物《美術史研究集刊》上發表〈南唐烈祖的個性與文藝活動〉(第二期,1995)、〈南唐中主的政績與文化建設〉(第三期,1996)、〈藝術帝王李後主(一)〉(第四期,1997) 、〈藝術帝王李後主(二)〉(第五期,1998)等四文,以介紹南唐三主。

四文雖長篇大論,但事實上卻沿襲舊說聊無新意,更嚴重的是,四文發生諸多荒腔走板的謬誤,已達「令人噴飯」之地步。關於前三文,本人在今年初已撰〈哇,所長ㄟ—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一〉,提出二十二項辨誤糾正之,且在文末特別強調:「為避免陳教授繼續強姦李後主,吾人仍將繼續監督陳教授所撰相關論文。」但陳教授「毅力驚人」,仍然於今年年中發表〈藝術帝王李後主(二)〉一文。

本人有感於陳教授「犀牛皮」精神之可貴,故當仁不讓捨我其誰地也撰〈哇,所長ㄟ!—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二〉,同樣再提出二十二項辨誤,以糾正陳教授論文中的謬誤處。希望陳教授拜讀後能深自檢討並節哀順變!(當教授被學生整時,才知道學生被教授整時的痛苦。)


辨誤一

頁42云:
《雜說》的內容,根據徐鉉的序,曾包括〈演樂記〉、〈論享國延促〉、〈論古今淳薄〉和〈論儒術〉等等共一百篇,分為三卷,而三卷之中又分上下篇。

按「陳文」所稱的《雜說》篇目根本是無中生有,胡扯一通!

徐鉉為李煜《雜說》所撰的〈御制雜說序〉,其原文是:「……以為百王之季,六樂道喪,移風易俗之用,蕩而無止,慆心堙耳之聲,流而不反,故演樂記焉。堯舜既往,魏晉已還,授受非公,爭奪萌起,故論享國延促焉。三正不修,法斃無舊,甘心于季世之偽,絕意于還淳之理,故論古今淳薄焉。戰國之後,右武賤儒,以狙詐為智能,以經藝為迂闊,此風不革,世難未已,故論儒術焉。」

故演樂記焉、故論享國延促焉、故論古今淳薄焉、故論儒術焉,以上諸句明顯可知為敘述李煜文章的內容大要,並非文章篇名。而《樂記》為中國古代的音樂著作,其中十一篇後收入於《禮記》一書,故李煜「演《樂記》」之「演」,為推演、推廣之意,其意就如同「文王演周易」。

此外,在徐鉉為李煜所作的墓誌銘中則云後主:「洞曉音律,精別鄭雅,窮先王制作之意,審風俗淳薄之原,為文論之,以續《樂記》。」可見李煜曾作文以演、以續《樂記》,絕非李煜此文之篇名即為〈演樂記〉。

陳氏不明《樂記》之意,而誤以為李煜曾作〈演樂記〉一文,並將徐鉉所稱的內容大要誤作文章篇名,實在是荒謬至極!


辨誤二

頁42云:
除此之外,後主又曾作〈雅〉、〈頌〉、〈文賦〉共三十卷,由徐鍇作序。8可惜這些書久已失傳。
註釋8云:
並見徐鉉,〈御制《雜說》序〉,載《徐騎省集》,卷18,頁141-143。

由以上「陳文」的文句標點,可知陳氏的國文程度有待加強!

按徐鉉〈御制雜說序〉的原文是:「又若雅頌文賦,凡三十卷。」有點中文程度的人,都知道雅、頌、文、賦,乃是文體之稱,但陳氏竟然將之變成篇名。而「文」與「賦」又為兩種不同文體,陳氏竟又將文賦並稱,真不知這是哪國的標點方法!


辨誤三

頁42云:
其實當時南唐朝臣也多博學之士,比較著名的如沈彬、高遠、高越、李建勳、常夢錫、鍾謨、宋齊丘、孫魴、孫晟、蕭儼、韓熙載、徐鉉、徐鍇、潘佑、張洎、李善夷、陳喬、江文蔚、江為、湯悅(殷崇義)等人。他們在歷史、文學和藝術方面的著作在北宋中期,當歐陽修、王洙、和王堯臣等人合編《崇文總目》 (1041)時還見過。

按江為不但不是「南唐朝臣」,而且還是「叛國之民」!

馬令《南唐書》卷14〈江為傳〉云:「江為,其先宋州人,避亂建陽,遂為建陽人。遊廬山白鹿洞,師事處士陳貺,居二十年,有風人之體。時金陵初復唐制,以進士取人,為有〈題白鹿寺詩〉云:『吟登蕭寺旃檀閣,醉倚王家玳瑁筵。』元宗南遷,駐於寺,見其詩,稱善久之。為由是傲肆,自謂俯拾青紫,乃詣金陵求舉。屢黜於有司,為怏怏不能自已,欲束書亡越,而會同謀者上變,按得其狀,伏罪。」同事亦見陸游《南唐書》與龍袞《江南野史》諸書。

綜合以上諸書記載,得知江為應舉卻屢為有司所黜,故憤而夥同鄉人,欲投靠吳越,但因有人密告而被逮捕,最後伏誅。但陳氏卻將叛國之民誤作「南唐朝臣」,實在可笑!

更令人不解的是,陳氏在1996年發表的〈南唐中主的政績與文化建設〉一文中,指稱江為乃是「南唐較有名的進士」之一,此一謬誤,本人早在〈哇,所長ㄟ—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一〉一文中便指出,江為並非進士,但陳氏竟然視若無睹,在此文又將江為說成是「南唐朝臣」,陳氏一錯再錯,且愈錯愈離譜,不知悔改,實在不值得原諒!


辨誤四

頁43云:
後主在推行儒學方面,最值得注意的是科舉制度。南唐科舉制度始於中主時期。 13後主在這方面也力行不輟,雖內憂外患,而貢舉未曾罷行。
註釋13云:
參見陳葆真,〈南唐中主的政績與文化建設〉,頁74-77,「設學與貢舉」部分。

按南唐的科舉,應早在烈祖時便已開始舉行,但正式有制度性的施行,則始於元宗保大十年(952),關於此點,本人在〈哇,所長ㄟ—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一〉中已有所澄清,希望陳氏也能徹底搞清楚,以免貽笑士林。至於陳氏的〈南唐中主的政績與文化建設〉一文中的「設學與貢舉」部分,在拙作中已指出其錯誤百出,故不太值得「參見」!

此外,「陳文」中說後主時貢舉「未曾罷行」,此話亦毫無根據。自中主保大十年(952)正式舉行科舉,到開寶八年(975)二月最後一次,二十四年間共舉行了十七次,換言之,即停辦七次之多。據伍伯常〈南唐進士科考述〉一文中指出:「大概是中途經歷了朝臣反對、兵興和國喪等原因而舉辦數次所致。」

據史料只可得知,在元宗保大十一年(953),曾因朝臣反對而停辦一次,其他六次停辦時間則不得而知。陳氏不明此,即大膽認定後主時貢舉「未曾罷行」,未免失之武斷!


辨誤五

頁43云:
甚至到開寶八年(975)二月,也即是宋兵攻下金陵城關的四個月之前,後主仍命伍喬主持貢舉,取進士三十八人。總計「南唐自保大十年(952)開貢舉,迄乎是歲(開寶八年,975),凡十七榜,放進士及第者九十三人。」15
註釋15云:
劉承幹,《南唐書補注》(1795序),嘉業堂刻本,卷3,頁22a。至於南唐科舉考試科目的內容是詩文或經義,尚待他日查證,此處暫略。

按此條資料最早出現於宋人李燾的《續資治通鑑長編》卷16。

陳氏在一系列的文章屢屢引用清人著作,而不直接引用原始史料,實屬不該!關於陳氏的處理史料不當,本人亦早已在〈哇,所長ㄟ—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一〉中有所討論。我一直懷疑陳氏在台灣大學歷史系與歷史所就讀期間,其史學方法論到底是怎麼唸的?

關於南唐科舉的考試內容,可參考伍伯常〈南唐進士科考述〉一文,不需陳氏再「尚待他日查證」!


辨誤六

頁43云:
雖然南唐以科舉取士,較可全面性地選拔來自各方面的人才;但是隨即也產生負面的影響,那便是難以避免的朋黨之爭。由於負責貢舉的官員有機會趁選拔人才的過程中,與新進人員結成一黨,造成自己的勢力;各勢力之間也因此相互爭權。這種情形在中主時期已經形成。最明顯的是藉由科舉出身的韓熙載、江文蔚、和徐鉉合成一派,對抗當時的權臣,人稱「五鬼」的宋齊丘、馮延巳、馮延魯、陳覺、魏岑、和查文徽等人。

按此段陳氏根本是憑空想像、信口開河!

謬誤1: 南唐的黨爭事實上早已肇始於烈祖代吳前的吳國末年,兩黨分別以宋齊丘與孫晟為首;而在南唐建國後,兩黨的黨爭也仍然持續著。而兩黨的成立與區別也與科舉毫無關係,故陳氏所言根本毫無根據。

關於南唐的黨爭,大陸學者早已有數篇論文發表。根據任爽的〈南唐黨爭試探〉一文指出:兩黨的區別乃在於「地域不同」,亦即一派是外來的僑寓人士,以孫晟為首;另一派則是當地的土著人士,以宋齊丘為首。但之後另外一位學者杜文玉則撰〈南唐黨爭評述—與任爽同志商榷〉,提出不同的意見:他認為兩黨的區別乃是在於「政治觀點的歧異」。

不論是因地域不同或是因政治觀點不同,兩位學者都未提出南唐黨爭和科舉有任何的關係,因為兩黨的黨爭早在就烈祖時代 (甚至可說是在吳國末年)便已開始了,無論根據史書記載或是學者研究,都可明顯發現此事。但陳氏卻獨創「新說」,認為南唐的黨爭和科舉有關,陳氏此說最明顯的馬腳便在於:南唐「正式」舉行科舉是在中主保大十年,故若是黨爭和科舉有關,則南唐的黨爭豈不開始於保大十年之後?但這根本與事實不符!

謬誤2: 「陳文」說:「科舉出身的韓熙載、江文蔚、和徐鉉合成一派」。根本是笑話!

按以上所指三人,韓熙載與江文蔚確實是科舉出身,但卻不是出身於「南唐」的科舉,而是出身於「後唐」!中原才子韓熙載是後唐莊宗李存勗同光四年(926)的進士,江文蔚則是後唐明宗長興三年(932)的進士,兩人的共通點都是由北方南歸的人士,亦即任爽所說的「僑寓人士」。

至於徐鉉,則根本不是科舉出身的!根據《徐公文集》後所附的〈徐公行狀〉(不署撰人)與〈徐公墓誌銘〉(李昉撰)可知:徐鉉之父徐延休在吳國任官,九歲時父亡,十六歲時則以父蔭入官,任校書郎,直宣徽北院。故徐鉉不是因參加科舉而進入官場,而是因父蔭的關係!

謬誤3: 陳氏認為主持科舉的官員,會利用這個選拔人才的機會結黨營私,「這種情形在中主時期已經形成。最明顯的是藉由科舉出身的韓熙載、江文蔚、和徐鉉合成一派……。」這話實在好笑!因為南唐「正式」開始舉行乃是在中主保大十年(952),主持這一次貢舉的則是江文蔚 (見《資治通鑑》卷290與陸游《南唐書》),而之後不久江文蔚便過世,得年五十二。換言之,中主保大十年,江文蔚主持第一次科舉,亦卒於當年,他如何利用科舉來結黨呢?陳氏誣古人之手法也未免太拙劣了!


辨誤七

頁44云:
雖然南唐朝廷因科舉制度而得以選取許多人才:但是,卻由於朝臣之間結黨對立,互相傾軋,以致政爭不斷。此風已形成於中主一朝,後主也無力阻止,甚至在困擾不明中,誤殺潘佑。

見辨誤六。


辨誤八

頁44註釋18云:
張洎與張佖二人隨從後主赴汴,入仕北宋。張佖忠信,時常暗訪後主、照料南唐遺臣;後主去世後,每逢忌日還上墳祭拜,並且照顧後主遺眷,其事見周在浚,《南唐書注》,卷3,頁13a-28b。

經查周在浚《南唐書注》卷3,才知道陳氏在胡扯!書中提及張佖的部分只有頁13a、13b與28b三頁,而非「頁13a-28b」。更誇張的是原文是:「宋別史曰:『佖官河南,每清明,親詣後主墓於北邙,哭甚哀。李氏子孫陵替者,分奉贍之。』」明明是說「清明」,但陳氏偏偏要改成「忌日」,陳氏之粗心由此可見!按後主死於七月八日,與清明相差數月之久,故不可不辨之。


辨誤九

頁46云:
此外,朝臣野因皇室信佛而蔚為風氣:素食、為名剎題記刻碑、出資建塔等等活動,不勝枚舉。其中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名將林仁肇和史家高越兩人。他們曾出資重建位在金陵郊外東北方的棲霞寺舍利塔。

按高越並非史家!馬令《南唐書》卷13云:「高越,燕人也,少舉進士,清警有才思,文價藹於北土。……是時,越與江文蔚俱以辭賦知名,故江淮士者品論人物,皆以越為首稱。」陸游《南唐書》則稱高越「精辭賦……與江文蔚俱以能賦擅名江表,時人謂之江高。」而由其他史料,皆可知高越乃是以辭賦著名,為文學家,並無史著傳世,故絕非「史家」!

事實上,南唐時代最著名的史家是「高遠」,他是高越兄長之子,曾擔任南唐史館修撰,著有《南唐烈祖實錄》、《南唐元宗實錄》與《吳錄》等書,陸游《南唐書》有傳。

「陳氏」對於史事未經仔細查證便信口開河,實可稱為「女林瑞圖」!


辨誤十

頁48云:
在反間僧侶中,最有名的是號為「小長老」的江正。小長老在開寶二年(969)左右南來,因長於論辯而深得後主信任。……最後金陵終於淪陷,這時後主才知小長老之詐。傳說後主曾下令酖殺小長老。但實際上,在兵慌馬亂中,小長老已趁機脫逃,並趁南唐亡國之際奪取皇室的許多圖籍。41
註釋41云:
……小長老入宋後為安陸刺史。他本身富於藏書,在得南唐及後來吳越亡國後的收藏,總數共達萬卷,後散佚;到北宋神宗朝的翰林學士鄭毅夫作《江氏書目》時,還登錄其收藏文集數百卷,參見王明清,《揮麈後錄》,四庫全書,1038 冊,卷5,頁468-9,〈樊若水〉條。

按鄭毅夫所撰,乃是〈江氏書目記〉,而非《江氏書目》!而此記亦未「登錄文集數百卷」!「陳文」短短兩句話,卻犯了四個錯誤,令人不可思議!

《揮麈後錄》的原文是:「鄭毅夫為〈江氏書目記〉,載文集中云:『舊藏江氏書數百卷,缺落不甚完。予凡三歸安陸,大為搜訪,殘帙遺編,往往得之閭巷,間無遺矣,僅獲五百十卷,通舊藏凡千一百卷,江氏遺書具此矣。』」由此可知,鄭獬乃是作〈江氏書目記〉,云其對江正藏書大為搜訪之後,加舊藏共得一千一百卷,而非「數百卷」!此外,鄭獬亦未明言這些書的內容全是「文集」,且更未「登錄」這一千一百卷藏書,而是只提及此一大略數字而已。故「陳文」此條註釋完全是不符史實,憑空捏造之言。

關於江正與其藏書,相關史料除《揮麈後錄》所載鄭獬〈江氏書目記〉外,尚有周必大〈跋江氏舊書〉與魏了翁〈眉山孫氏書樓記〉等文。近人研究則見潘美月《宋代藏書家考》與劉兆祐〈宋史藝文志所未收宋代目錄類(經籍之屬)史籍二十八種考錄〉等。

若是陳氏細讀史料及參閱近人相關研究,便不致發生如此笑話!


辨誤十一

頁50云:
總之,南唐由於三主都篤信佛教,因此朝野信佛蔚為風氣,除了後主的四叔景 易和朝臣徐鉉外,無一不深受佛教影響。

按陳氏又在胡說八道!隨便翻閱史料,就可知道陳氏所言不實。

南唐雖然佛教最為盛行,但事實上,道家勢力亦極大。本人至少可舉出四位好老莊之說或神仙之術的南唐宗室與朝臣:烈祖四子景達、潘佑、李平、沈彬。

1.烈祖四子景達馬令《南唐書》卷7〈齊王景達傳〉:「好神仙修鍊之事,記室徐鍇獻〈述仙賦〉以諷,遂絕所好。」陸游《南唐書》列傳卷13〈齊王景達傳〉:「初景達好神仙道家之說,記室徐鉉獻〈述仙賦〉以諷,行于世。」

2.潘佑與李平陸游《南唐書》列傳卷10〈潘佑傳〉:「酷喜老莊之言。」

馬令《南唐書》卷19〈李平傳〉:「平本好神僊之事,而動多怪妄,自言僊人神鬼常與之通接。潘佑亦好仙,平因與親善之。」

陸游《南唐書》列傳卷10〈李平傳〉:「潘佑好老莊,平少為道士,習其說因相與遊。」

《宋史‧潘佑傳》:「平好神仙修養之事,動作妖妄,自言常與神接。佑亦好神仙,遂相善。二家皆置淨室,圖神像,常被髮裸袒處室中,家人亦不得至。」

3.沈彬徐鉉《稽神錄》卷5:「吳興沈彬,少而好道,及致仕,歸高安,恒以焚修服餌為事。」

馬令《南唐書》卷15:「彬學方外之術,迄無所異。

陸游《南唐書》列傳卷4:「好神仙。」


辨誤十二

頁50云:
後主的文、賦類作品,又可以依內容的性質再分為文集、雜論、官方文書、祝禱文、與抒情文等五種。關於第一種「文集」方面,根據徐鉉的後主〈墓誌銘〉,其中說後主「鴻筆藻麗,玉振金相,曾作有:雅、頌、文賦凡三十卷」。51
註釋50云:
見徐鉉,《騎省集》,卷29,頁222。
註釋51云:
同上註。

按:「陳文」此段根本是鬼扯!徐鉉為李後主所撰的〈墓誌銘〉明明只有說:「所著文集三十卷,雜說百篇,味其文知其道矣。」故註釋五十一所引絕非出自〈墓誌銘〉!事實上,「陳文」註釋五十一所引,乃出自徐鉉另一文〈御制雜說序〉,但原文卻被陳氏所竄改!

〈御制雜說序〉的原文是:「又若雅頌文賦,凡三十卷,鴻筆麗藻,玉振金相。」但「陳文」卻改成:「鴻筆藻麗,玉振金相,曾作有:雅、頌、文賦凡三十卷」陳氏引用史料,卻任意顛倒史料詞句,實在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辨誤十三

頁50~51云:
這三十卷文集的前面,並有徐鍇的一篇序。可惜這三十卷的文集到北宋仁宗慶曆元年(1041),當歐陽修、王洙、和王堯臣等人編修《崇文總目》時,已只剩《李煜集》十卷與《李煜集略》十卷了。53更可惜的是《李煜集》十卷後來也已失佚,因此,對於原來文集的內容更無從知曉。
註釋53云:
參見歐陽修等,《崇文總目》,前引書,頁315,357。

按今日所見宋朝《崇文總目》,乃是由後人所輯的不全本,其中最常見的是清朝嘉慶年間錢東垣等人所輯釋的輯本,其中集部為秦鑑所輯。

錢東垣等人所輯的《崇文總目》,集部中雖出現《李煜集》十卷與《李煜集略》十卷兩條,但秦鑑於《李煜集略》條下釋曰:「鑑按:此條重出,多一略字,《通志略》同。」因此,很明顯的,李後主的著作並無《李煜集略》一書,但陳氏引用史料時,卻未注意到秦鑑的釋文,以致鬧了笑話!


辨誤十四

頁51云:
第二種是他的雜論,最重要的是他的《雜說》數萬言,現今也已失傳。現在只能靠當初徐鉉所作的〈御制雜說序〉來瞭解此書的篇目。它們包括〈演樂記〉、〈論享國延促〉、〈論古今淳薄〉,和〈論儒術〉等,總共有一百篇左右,共分為三卷。這在前面已經討論過了,在此不再贅述。

李煜《雜說》之篇目絕無「陳文」所稱的,有〈演樂記〉、〈論享國延促〉、〈論古今淳薄〉和〈論儒術〉等篇,完全是陳氏斷章取義、無中生有,謬誤處已在辨誤一指出。

此外,陳氏〈藝術帝王李後主(二)〉一文,所引用的李煜文章皆出自清朝嘉慶年間所敕編的《欽定全唐文》一書,但陳氏卻忽略了之後陸心源為此書所作的補編,即《唐文拾遺》一書。此缺點本人早在〈哇,所長ㄟ—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一〉一文中便已指出,但陳氏竟又再犯,以致遺漏了《唐文拾遺》所補收的後主文共四篇之多,學者之不求長進,莫此為甚!

遺漏的後主文四篇,其中有一篇〈書述〉可列入陳氏所稱的「雜類」。此文為李煜討論書法理論的作品,乃是陸心源從南宋陳思的《書苑精華》所輯出,為中國書法史的重要論文,研究中國藝術史的陳氏竟然忽略此文,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除《唐文拾遺》所補的〈書述〉外,《欽定全唐文》之中明明還有另外一篇書法論文〈書評〉,亦被陳氏所遺漏。兩篇李後主最重要的書法著作,卻未被「陳文」所引用與討論,真不知陳氏是如何研究中國藝術史的!


辨誤十五

頁51云:
第三種為官方文書。後主現存最著名的官方文書有三件,分別為〈即位上太祖表〉(961),〈乞緩師表〉(975),及〈不敢再乞潘慎修掌記室手表〉(976或977)。

「後主現存最著名的官方文書有三件」乃是鬼扯,《唐文拾遺》又補了三篇,分別是:〈遣吳越王書〉、〈答張泌諫書手批〉與〈批韓熙載奏〉。

〈遣吳越王書〉:「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賞功,王亦大梁一布衣耳!」

〈答張泌諫書手批〉:「古人讀書,不止為辭賦口舌也。委質事人,忠言無隱,斯可謂不辱士子矣。朕纂承之始,德政未敷,哀毀之中,知慮荒亂,深虞布政設教,不足仰付民望。卿居下位,首進讜謀,十事煥美,可舉而行。朕必善初而思終,卿無今直而後佞,其中事件,亦有已于赦書處分者。二十八日。」

〈批韓熙載奏〉:「言偽而辨,古人惡之。熙載奉有常秩,錫賚尚優,而謂廚無盈日,無乃過矣。」


辨誤十六

頁54~55云:
後主詩作原本必然相當多,但至今留存下來的,可能百不及一。依《欽定全唐詩》所收,內容完整的只有十八首。分別是……。另外有殘句十六對。72
註釋72云:
以上諸詩皆見清聖祖敕編,《欽定全唐詩》(1706),四庫全書,冊1423,卷8,頁158~160。

按《欽定全唐詩》一書中,所收的李煜詩並不止卷8的十六首!在卷866仙鬼神類中,另收有一首李煜之〈亡後見形詩〉,不過內容荒誕不稽,非真李煜詩。《文史》第二十四輯,陳尚君〈《全唐詩》誤收詩考〉一文中有所考證。

最荒謬的是,「陳文」有長達八頁是討論李後主的詩,但陳氏所依據的史料只是一本清朝編的《欽定全唐詩》。若陳氏翻翻之前歷代詩話類書籍,絕對可以再找到更多的李後主完整或殘缺的詩作。但最簡單的方法,則是參考近代學者對《欽定全唐詩》所作的補遺。如童養年的《全唐詩續補遺》與陳尚君的《全唐詩續拾》等書(以上兩書皆收入大陸出版的《全唐詩補編》三冊之中),都又補充了數首或數句李煜之詩。此外,亦有不少相關論文發表在期刊中,如曹汛〈《全唐詩續補遺》訂補剩稿〉(《文史》33、34期)。

因此,從這裡就可以看出為何陳氏論文為何會寫的爛的原因:閉門造車!嚴重忽略近人相關研究成果,而由於研究藝術的陳氏想像力豐富,故又常自以為是的自創妙(謬)論。所以我一直覺得陳氏這四篇有關南唐研究的論文,若在三十年前發表,一定是好論文;但若以今人眼光觀之,則實在是不及格!


辨誤十七

頁59云:
詠物類的〈書琵琶背〉是後主為大周后的燒槽琵琶所寫的詩:

侁自肩如削,難勝數縷絛; 天香留鳳尾,餘煖在檀槽。

大周后的琵琶得自中主的賞賜。後主作這首詩的時間很可能是在與大周后成婚(954)後不久。

按陳氏根本是睜眼說瞎話,這首詩非常明顯的是一首悼亡詩!

馬令《南唐書》:「後主昭惠后周氏,小字娥皇,大司徒宗之女。甫十九歲歸於王宮,通書史,善音律,尤工琵琶。元宗賞其藝,取所御琵琶,時謂之燒槽者賜焉。……后生三子皆秀嶷,其季仲宣,僄寧清峻,后尤鍾愛,……忽遘暴疾,數日卒。后聞之哀號顛仆,遂至大漸,……以元宗所賜琵琶,及常背玉環,親遺後主,又自為書請薄葬。越三日,沐浴正衣粧,自內含玉,殂於瑤光殿之西室,時乾德二年十一月甲戍也,享年二十九。明年正月壬午,遷靈柩於園寢。後主哀苦骨立,杖而後起,自為誄曰……。每於花朝月夕,無不傷懷,如……〈書琵琶背〉云:『侁自肩如削,難勝數縷絛;天香留鳳尾,餘煖在檀槽。』觸物寓意類如此。

而根據諸書,皆多認為此詩乃是寫於大周后死後(964),李後主在睹物思人的情況下所寫的,屬於「陳文」中所分類的「懷舊類」,但陳氏卻不明所以的將之歸為「詠物類」,且認為「後主作這首詩的時間很可能是在與大周后成婚(954)後不久」,可笑至極!


辨誤十八

頁64云:

                          〈臨江仙〉
                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金粉雙飛,
                子規啼月小樓西,畫簾珠箔,惆悵卷金泥。
                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煙,草低迷。

宋人認為此詞是李後主作於金陵被圍的那年(975)。98全詞充滿無力感,用字如「惆悵」、「寂寥」、「殘煙」、「低迷」等,顯現他心情之低沈。
註釋98云:
見夏承燾的考證,《南唐二主年譜》,頁138-9。

按李煜此詞乃是頗受爭議的一首作品,從作者、字句,到創作時間都引起學者的討論,但坊間相關著作大多又據宋朝陳鵠的《耆舊續聞》,補入末尾三句:「爐香閒裊鳳凰兒,空持裙帶,回首恨依依。」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大陸的知名書法家兼學者啟功,在其《啟功叢稿》一書中,有一文〈李後主臨江仙詞〉,從董其昌的書法臨本來考證此詞,不論史料或見解都有獨到之處,值得氣量狹小又孤陋寡聞的陳氏注意!


辨誤十九

頁66-67云:
達觀的蘇軾在理性上雖然可以了解後主因「遭罹世故」,因而詩中多「神仙隱遯之詞」;但是,在感性上卻不能同情後主纏綿的感情,特別對後主〈破陣子〉詞中「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的情景,提出強烈的批評。他認為後主那時應當慟哭於九廟之外,以贖亡國之罪,豈可揮淚對宮娥?!蘇曰:……。105
註釋105云:
見蘇軾,《東坡志林》,四庫全書,冊863,卷7,頁640。四庫標題誤作「跋陳後主詞」;又,夏承燾誤以為蘇軾評語出自《東坡志林》卷4;同時,夏承燾引《甕牖閒評》,以為該詞非後主所作,見《南唐二主年譜》,頁80。

按:並非夏承燾「誤以為」,而是陳葆真「誤以為」!在此為陳教授上一課。

蘇軾的《東坡志林》(或稱《東坡手澤》),早在宋代就出現不同的版本,不論內容或卷數都有所出入。據學者研究,直至今日,其通行的版本約有三種:一卷本、五卷本與十二卷本。

一卷本的為宋左圭的《百川學海》本;五卷本的為明趙開美刊本,《學津討原》、涵芬樓輯《宋人小說叢書》與《叢書集成》皆從此本;十二卷本的為明商濬《稗海》本,文淵閣《四庫全書》亦為十二卷本。故夏承燾《南唐二主年譜》一書所引用的是五卷本,而「陳文」引用的是十二卷本,所以蘇軾此語確實記載於五卷本的卷四!陳氏孤陋寡聞由此可見矣!


辨誤二十

頁70云:
後主詞最早結集刊行於何時,已難確知,在北宋學者歐陽修、王洙、與王堯臣等人所編的《崇文總目》(1041)中並未專刊他的詞集,而只列出《李煜集》及《李煜集略》各十卷。

見辨誤十三。


辨誤二十一

頁71~72云:
二十世紀以來,研究後主詞的中文和外文論著很多,可以分為:專書、年譜、和論文等三大類。
A.專書
先就專書類而言,據作者所見,比較重要的專書,在中文方面,有以下的十二種(依出版時間順序):
1.王國維校補,《南唐二主詞》(收在《展風閣叢書》,卷16,……
6.蔣勵材,《李後主詞傳》(台北:中華叢書編委會,1962)
9.高蘭、孟祥魯,《李後主評傳》(濟南:齊魯書社,1985)118
10.付正谷、王沛霖,《南唐二主詞析釋》(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
11.田居儉,《李后主新傳》(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1)
12.謝世涯,《南唐李后主詞研究》(上海:學林出版社,1994)
B.年譜
在年譜方面,比較重要的有以下四種(依時間順序):
……
4.詹幼馨,《南唐二主詞研究》(武漢:武漢出版社,1992)119

註釋118云:
此項書目資料蒙王國瓔教授賜告,謹此致謝。
註釋119云:
此為王國瓔教授賜告。由於作者未曾讀過該書,在此不敢妄評。

按此段出現不同形式的小錯誤:
指正1:應為《晨風閣叢書》。
指正2:蔣勵材的《李後主詞傳》(1962),後經增訂,易名為《李後主詞傳總集》,在前書的基礎上,又大量補充了資料,故比前書更值得注意。
指正3:應為「傅」正谷,非「付」正谷。
指正4:應為《李「後」主評傳》,非《李「后」主評傳》!(「陳文」中的繁簡字體應該前後一致,不該一下繁體,一下簡體。)
指正5:謝世涯的《南唐李後主詞研究》(1994上海出版),事實上原作乃是其1973年的台大中文所的碩士論文《南唐後主李煜詞研究》!
指正6:詹幼馨的《南唐二主詞研究》,在中央研究院的文哲所就有!若是陳氏多跑圖書館、多使用工具書、多查電腦,就不用王教授來「賜告」了!


辨誤二十二

頁72云:
關於論文類方面,則為數更多,不勝枚舉:從1924到1978年之間,至少已有專論42篇。120
註釋120云:
參見《中國歷代皇帝文獻目錄》(東京:國書刊行會,1979),頁79-82。

怪哉!1998年發表的論文,竟然還在引用日本人1979年的統計數據?真不知陳氏為何不根據台灣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所編的《詞學研究書目》(1912~1992),書中所列有關李後主詞的論文就多達兩百多篇之多!由此可見,陳氏引用工具書的能力也亟需加強!


結論

如果我的一篇學術論文出現如此多的錯誤與笑話,我會選擇切腹自殺以謝學界!

本人在發表〈哇,所長ㄟ!—台大教授學術水準之研究一〉後,陳葆真教授便找上本系系主任要求要「嚴懲」本人,又在課堂上大罵本人。若照陳氏這種搞法,我豈不是應該去找台大校長,要求「解聘」這種學術水準如此差勁,心胸如此狹窄,喜歡利用權力亂整學生,又浪費納稅人血汗錢寫爛論文的教授?